《新音乐:1945以来的先锋派》文摘:(四)总结

R·S·布林德尔的《新音乐:1945以来的先锋派》是目前我读过的关于20世纪学院派音乐史的著作中最喜欢的一本,因为我终于见到了一些具有思辨的分析 (而非简单堆砌史料或统一口径地高呼陈词滥调),并且很多结论和我的看法是相似的。也就是说,这本书不是(或不仅是)介绍20世纪先锋派的,而是试图从中揭示出某些东西的。由于作者本身是资深先锋派作曲家,他对先锋派的喜爱和回护从字里行间不难读出,这就令他对先锋派的批评更显得可贵。

我摘抄了书中自认为精彩的段落,多是些宏观叙述与探讨,供参考。除此之外,书中也有非常专业的具体作品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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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216

先锋派音乐在西方,社会批评不仅被容忍,而且被允许肆无忌惮地发展——以致到了反社会的地步。不过,音乐的先锋派从来没有显现出对政治学 和社会学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先锋派音乐作品——尤其是布列兹、斯托克豪森和凯奇式这样的首要作曲家们的作品——都异常地疏离于这个世界。……音乐作为最崇高的人类创造,没有任何物质价值,只是一种精神治疗或理智感染力的潜能,这是古已有之的矛盾现象。


P219-220

在过去的几十年中,音乐似乎曾经有很多次已经走进了死胡同。音乐的那些原始材料——音程、旋律进行、和声等——好像都失去了所有的意义。音乐语言本身似乎正 在瓦解,丧失了所有的传统价值。一些音乐活动使人沮丧。当凯奇的钢琴音乐会在威尼斯演出的时候,演奏员们在楼梯、走廊和外廊里上下来回走动,还有点乐趣。但在另一场音乐会上,一个作曲家没完没了地往木板上钉钉子,这就既没有趣也没有什么意思了。这实在很悲惨,我觉得那些钉子好像正在钉到音乐的棺材上。

人们绝望地离开这样的活动。但幸运的是希望在恢复,不时地出现一些情况使人重新确信,先锋派音乐毕竟不是瓦解艺术,而是在继续,是在蓬勃发展着的艺术。……

我们下一步该向何处去?现在作出无把握的猜测似乎有些放肆了。从现在起,由于对现有风格做更广阔的探索,音乐发展的速度或许要大大地慢下来。当然,将会出现 很多简化进程,即使这些手法相当复杂,但却更加容易控制。今后的音乐发展很可能是这样的——我们这个执迷于革新的时代将会过渡到一个并不停滞,而是从容地吸收和创作、硕果累累的时代。回顾过去,我们可以看到,人类某些最伟大的音乐绝不是狂热地追求新奇,实际上,这些作品有时是明显保守的。


P221

从我开始写《新音乐》这本书到现在,12年已经过去了。如果把这12年放在更早的时候,即50年代和60年代,那么现在本该有许多新的音乐发展需要记载。然而相反,值得回顾的名副其实的技术革新事实上几乎没有,刚刚过去的这10年基本上没有什么创新。几乎就在我刚刚放下笔的时候,音乐变化的推动力就耗光了, 实验主义衰退了,我在本书初版“结语”中的预言开始变为现实。……

在过去的整个10年中,对器乐和电子方面“现代”音响的广泛接受是一个重要现象。曾经有一个时期,利盖蒂的《永恒之光》会使大多数音乐厅很快空无一人,但人们发现,它作为电影《太空奥德赛2001》(Space Odyssey 2001)配乐总谱的一部分不仅“恰到好处”,而且极富有诗意。电子音乐在某些情形下是这样完美——水中世界,外层空间,如《地球上的生活》(Life on Earth)和《活行星》(The Living Planet)这样的电视系列片——以致被人们广泛接受。确实,电子音乐坚固的表面和脆弱的质地已经成为称心如意的音响要素,这在流行音乐的录制中得到了有意识地应用。

曾有一段时期,电影和电视音乐必须写得非常保守。但现在,许多为现代风格的故事片写的器乐总谱常常建立在不确定性和即兴的基础上 (这样显然更经济)。确实,今天的“实用”音乐已经在吸收那些较能被接受的先锋派音乐语言,并把这些音乐语言变为创造最好的气氛的因素。当然,在音乐厅里,公众是不会喜欢这样的音乐的,但关键是一旦你把它用在恰当的场合,现代音响就会被很好地接纳,听众不仅仅是默认,接受也是毫无问题的。


P234-235

…… 随着数字合成器在80年代的最后普及,人们终于可能拥有合理的设备了,这种设备把数字合成器、计算机内存和控制、数字记录全都集中在一个很小的键盘装置中。作曲家手头因而掌握了具有巨大潜力的乐器,可以去实现他能够想象出来的任何声音;他可以建构或方便地修改他的音乐,最后,将其作为一部完整的定稿作品重放出来。而且,这种乐器的价格要比一架大三角钢琴低得多。流行音乐和商业音乐的作曲家们已经很快地采用了这些设备。作曲家们可以无需那些昂贵的录制过程,很快、很经济地创作出他自己的录音带。流行音乐作者可以把全部器乐背景音乐合成在磁带或唱片上供独唱者使用,而无需任何一个演奏员。

“严肃音乐作曲家”仍旧没有认识到这种设备的潜力。因为他往往瞧不起模拟真实乐器声音的手法。他忽略了同样的数字合成器设备能产生他所想象或想用的任何声音这一事实。……但目前仍有一个奇怪的矛盾现象,即任何音响合成经验较多的人都知道“新”音响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错觉。传统乐器所涵盖的能满足审美要求的声谱范围很广。所以,供开拓“新音响”的领域很小,很难创造出与乐器音色没有任何联系的新音色。也许这正是为什么电子音乐作曲家在他的革新探索中,常常追求那种极少吸引力或真正独特性声音的变形和过于复杂的处理。

数字合成器——计算机已经有了针对市场的“软件”,提供广泛的备用音乐资料(如音色、伴奏、音乐样式和设计、处理、声音控制,等等),从而使全部合成器的资源可以得到相当大的扩充。不用说,这种音乐资料是直接用于商业目的的,恐怕很难引起“严肃音乐”作曲家的兴趣。然而,这将意味着越来越多的没有什么技能的作曲家可以不需要任何扎实的作曲技术,或甚至是没有像记谱、和声等这样起码的知识,就能够配制相当复杂的音乐,这必将导致音乐平均质量的降低。


P237

不过,先锋派时期已经揭示出音乐中的一种生命力,如若进行比较,这种生命力似乎使其他艺术显得衰微。这种音乐的生命力不仅在欧、美蔓延,而且扩展到遥远的东方。在那里,伟大的音乐才能好像直接从中世纪精神的废墟中喷发出来。实际的情况是,我们再不能把音乐只看做是欧洲的,因为如今音乐已遍布各大洲。最终,那些以最大的活力和才华推动音乐向前发展的,很可能属于生活在地球彼端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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